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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艳霞、任彦同|公安机关鉴定人员错鉴责任风险分析及对策

2022-07-07 14:35:49

基本概况

近年来,我国屡屡曝光被纠正的冤假错案,引起法律界强烈的反响,依法治国的呼声也越来越高。福建省检察机关技术性证据审查中鉴定意见存在明显问题的占7%左右(涂兰、何超《浅析技术性证据审查》)。北大法学院陈永生副教授通过对20起震惊全国的刑事冤案为样本进行分析发现,75%的案件在鉴定方面存在问题。(见下表)

序号

嫌疑人/被告人

无罪证据被忽视

有罪证据不充分

鉴定方面问题

1

佘祥林

四人的无罪证言,指认尸体的有两家

主要依靠口供

未做DNA鉴定,以辨认结论定案

2

吴鹤声

被害人死前与一神秘男子在一起

主要依靠侦查阶段一次口供

未做DNA鉴定,以血型相同定案

3

杜培武

没有作案动机、时间

关键性证据凶器(枪支)没有找到

警犬辨认、测谎被错误使用

4

陈金昌、温绍国、姚泽坤、温绍荣

不在犯罪现场

/

/

5

覃俊虎、兰永奎

没有作案时间

主要依靠口供

未进行本应进行的物证(匕首)鉴定

6

李杰、何军、黄刚、黄德海

没有作案时间

没有一件物证,全部依靠言词证据

/

7

黄亚运、黄圣育

没有作案时间,还有其他无罪证据

/

/

8

滕兴善

不可能到达犯罪地点

指控不合情理、证据之间相互矛盾

未做DNA鉴定,以石膏像辨认结论定案

9

李久明

没有作案动机、时间

主要依靠侦查阶段一次口供

检材(头发)来源不明,警犬辨认错误

10

丁志权

没有作案动机、时间

主要依靠口供

未做指纹、脚印鉴定

11

隋洪建、任树君、隋洪波、隋洪儒

有证人出庭证明被告人无罪,但法庭置之不理

主要依靠侦查阶段口供

/

12

杨云忠

没有作案时间,血迹非被害人遗留

/

未做DNA鉴定,以血型相同定案

13

王海军

/

/

未做足迹鉴定,血液来源不明

14

李化伟

没有作案时间,现场有他人

主要依靠侦查阶段口供

检材与案件没有关系

15

张庆伟

没有证据证明物证与被告人或案件有关

主要依靠庭前口供

未做DNA鉴定,以血型相同定案,检材(血液)来源不明

16

王俊超

/

主要依靠口供

未做DNA鉴定

17

张海生

没有作案时间

/

DNA鉴定结论不能证明被告犯罪

18

秦艳红

/

主要依靠庭前口供

/

19

岳兔元

/

/

DNA鉴定结论不能证明被告犯罪

20

杨黎明

/

主要依靠侦查阶段口供

未做DNA鉴定,以血型相同定案

(摘自-陈永生,《我国刑事误判问题透视-以20起震惊全国的刑事冤案为样本的分析》)


过错责任

为此,公安部修订并发布了《公安机关人民警察执法过错责任追究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其中包括鉴定人员过错责任追究。规定执法办案人、鉴定人、审核人、审批人都有故意或者过失造成执法过错的,应当根据各自对执法过错所起的作用,分别承担责任;因鉴定人提供虚假、错误鉴定意见造成执法过错的,由鉴定人承担主要责任。对执法过错责任人员,应当根据其违法事实、情节、后果和责任程度分别追究刑事责任、行政纪律责任或者作出其他处理。对于从重、从轻、减轻或免予追究、不予追究执法过错责任进行了明确。(见下表)

情形

从重追究执法过错责任

从轻、减轻或免予追究执法过错

不予追究执法过错责任

1.因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刑讯逼供、伪造证据、通风报信、蓄意报复、陷害等故意造成执法过错的;


2.阻碍追究执法过错责任的;

3.对检举、控告、申诉人打击报复的;

4.多次发生执法过错的;

5.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的。

1.由于轻微过失造成执法过错的;


2.主动承认错误,并及时纠正的;


3.执法过错发生后能够配合有关部门工作,减少损失、挽回影响的;


4.情节轻微、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

1.因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发生变化,改变案件定性、处理的;
2.因法律规定不明确、有关司法解释不一致,致使案件定性、处理存在争议的;
3.因不能预见或者无法抗拒的原因致使执法过错发生的;
4.对案件基本事实的判断存在争议或者疑问,根据证据规则能够予以合理说明的;
5.因出现新证据而改变原结论的;
6.原结论依据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7.因执法相对人的过错致使执法过错发生的。


刑事判例(皆来源裁判文书网)

案例一:徇私枉法,免予刑事处罚

2013年12月初,赵某某(已判刑)为了使自己妻子张某某在同王某某故意伤害案件中构成轻伤,向南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主检法医师被告人张某某打电话寻求关照;后赵某某向张某某提供伪造的病历、CT片、CT报告单,张某某与同事朱某某在明知送检材料不符合鉴定要求、CT片显示没有骨折表现、以张某某为主的情况下,于2013年12月5日共同为张某某出具了构成轻伤的鉴定结论,致使王某某次日被南阳市公安局新区分局刑事拘留,12月15日王某某家属赔偿赵某某4万元。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身为人民警察,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但犯罪情节轻微。判决被告人张某某犯徇私枉法罪,免予刑事处罚。


案例二:徇私枉法,有期徒刑一年

巨鹿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张计山为帮助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史某某逃避法律追究,利用其掌握的技术知识和经验,通过少抽取血样计量的方式以稀释血样内酒精含量,经其鉴定酒精含量为76.57mg/100ml。史某某醉酒驾驶机动车据此被认定为酒后驾驶机动车。2019年9月11日,隆尧县纪委监委委托河北省医科大学鉴定中心重新鉴定,对史某某被抽取的两份血样重新鉴定,酒精含量分别为82.34mg/100ml、85.31mg/100ml,属于醉酒驾驶机动车。

另2019年1月份,宋某某为让张计山尽快出具其妻子白保棉的尸体鉴定报告,通过白某某送给张计山人民币3000元。

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计山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在为醉酒的机动车驾驶人作血液酒精浓度鉴定过程中,收受他人赃款,利用其掌握的技术和经验,采取少抽取血样并以稀释血样内酒含量的方式,对明知有罪的人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其行为侵犯了国家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已构成徇私枉法罪。判决被告人张计山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案例三:徇私枉法,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

2013年9月9日,李某3殴打郭某1致其左侧鼻骨粉碎性骨折并伴明显移位。李某3之父李某1为了李某3不被追究刑事责任,遂贿送3000元现金给被告人汤柯成,汤柯成明知郭某1的损伤已构成轻伤,因徇于私利而违背事实于同年12月3日出具郭某1伤情属轻微伤的鉴定结论。被告人汤柯成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在担任霞浦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主检法医师期间,徇私枉法,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作虚假鉴定以包庇他人不受刑事追诉,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古田县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汤柯成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


分析及对策

司法鉴定人员承担过错责任,必然是基于出具虚假的或者错误的鉴定意见。虚假鉴定意见是主观故意,必须严格追究法律责任。

而出现错误鉴定意见的原因分析,客观原因有:(一)科学的局限性,比如在DNA技术成熟应用之前,身份认定主要靠血型,我们常用的血型系统主要是ABO血型系统,即A、B、AB、0四型,不具有唯一性,只具有排他性,故限于当时科学条件,可能会出现错误;(二)技术规范等修订,比如按照1990年7月1日实施《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肋骨骨折(一处单纯性肋骨线性骨折除外)可构成轻伤,而根据2014年1月1日实施《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肋骨骨折,构成轻微伤;(三)鉴定仪器设备的制约等。主观原因有:鉴定人员自身素质、水平等。

其他客观原因导致的错误鉴定意见,均可以帮助鉴定人员开脱罪责,但是鉴定人员自身素质和技术水平等主观原因导致的错误鉴定是难辞其咎的。鉴于以上原因,建议:

(一)提高政治觉悟,强化法律意识,加强执业纪律学习。

(二)对鉴定人员加强继续教育,定期考核,提高业务能力。

(三)加强管理,严格规范执行鉴定程序。

(四)对检材、样本等物证的严格管理,做好交接保管工作,专人负责。


现在刑事案件对技术的依赖越来越明显,公安机关鉴定人员在刑事案件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公检法司办案人员不可能对每种科学技术都懂,必须要提高鉴定人员的素质和技能,确保在当前技术水平之下,出具科学、可靠的鉴定意见,才能真正的办铁案、精品案,才能真正服务以庭审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才能真正的做到法庭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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